
西亚,号称“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
这里诞生过苏美尔文明、巴比伦文明、腓尼基文明等等,而波斯,是这个“文明的十字路口”第一个真正的世界性帝国。它第一次让人类文明从分散的“地域文明”迈向了普遍的“世界文明”,开创了庞大帝国的行政模式,创立了影响深远的“行省制度”。波斯更是东西方文明的桥梁,它重塑着欧亚大陆两千年的格局——不管在古代还是今天,波斯都是文明争夺的焦点。
今天我们从文明史的视角来解读《伊朗四千年》,这本由伊朗学者纳哈万迪和法国学者依伊夫博马提合著的作品,以通史的方式讲述了伊朗的前世今生。这本书认为,伊朗对文明的影响并非在于它输出了某种器物或技术,而是它是一个桥梁、一面镜子,是文明最典型的一个标本。

早期波斯神像
一、不仅是征服者,更是立法者
如果说中国最辉煌的时代是唐宋,那么对伊朗来说,阿契美尼德王朝就是他们的唐宋。阿契美尼德王朝不仅仅是伊朗的荣耀,也是世界政治文明的一个样板。
阿契美尼德王朝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三大洲的帝国——波斯帝国。这种庞大帝国在历史上之所以罕见,因为在没有现代通讯和交通的时代,统治技术无法支撑一个如此庞大帝国的运行。而波斯帝国通过开创性的举措解决了这个统治问题——包括行省制、驿道系统、官方语言与地方自治相结合等等,通过分权、融合与共治建立了一个囊括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实体的大帝国。波斯的这种开创性模式为后来的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乃至奥斯曼帝国提供了治理范本。
阿契美尼德波斯的成功,并非因为它一个依靠暴力征服的统治者,而是因为阿契美尼德波斯一个具有包容精神的立法者。在征服了巴比伦之后,居鲁士解放了被巴比伦奴役的诸多民族,他恢复了他们的自由,允许他们回到故乡,这其中就包括犹太人。居鲁士的解放与包容被记录在《居鲁士文书》中,而这本文书也被称为“历史上第一份人权宣言”。阿契美尼德波斯凭借自己的包容、开放精神,把不同民族囊括到一个帝国中,它不仅是一个武力“征服者”,更是一个和平“立法者”。

居鲁士像
二、对西方宗教的深刻影响
伊朗是世界众多宗教思想的发源地,深刻影响了亚欧大陆所有的重要宗教。
琐罗亚斯德教是世界最古老的宗教之一。在萨珊王朝,波斯将琐罗亚斯德教定为国教。琐罗亚斯德教提倡二元论和末世审判,学者认为,这种观念深刻影响了后来的犹太教、基督教等一神教,波斯也通过琐罗亚斯德教为西方文明注入了核心元素。
琐罗亚斯德教为西方提供了一套关于“宇宙善恶终极对决”的宇宙观,它把基督教原本比较模糊的犹太教宇宙观转化为了一个关于历史终结、最后审判、以及光明最终战胜黑暗的完整观念。也正是这套观念让基督教走向了普世性,并且形成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和道德感召的宗教教义,这一点成为波斯文明对欧洲最重要的影响。
基督教在从犹太教转变为普世宗教的过程中,吸收了琐罗亚斯德教的诸多思想。琐罗亚斯德教认为世界历史是一场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与邪恶之神(安格拉·曼纽)持续数千年的斗争,历史不是循环的而是指向一个最终的终结,这种“历史终结论”深刻地影响了基督教的世界观,也影响了从黑格尔到马克思的哲学观。

阿胡拉玛兹达
三、欧洲文明的传承者
伊朗不仅创造了自身灿烂的文明,同时还是欧洲文明的中转站和传承者。特别是当欧洲进入到中世纪的“黑暗时代”之后,伊朗通过一大批知识分子的研究,系统保留了欧洲的学术体系,成为希腊文化、罗马文化的传承者。
比如波斯裔学者阿伟森纳,他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在医学、数学、天文学和哲学上取得了巨大成就。阿伟森纳不仅系统性地学习了古希腊的哲学和科学典籍,还对其进行了创新和发展,这些知识后来通过阿拉伯帝国传到伊比利亚半岛,最终点燃了欧洲文艺复兴的火种。
对欧洲来说,伊朗相当于文明的一个备份——当欧洲理性沉睡的时候,波斯的学者却焕发了全新的活力。没有波斯学者对亚里士多德著作的翻译和注释,或许欧洲的文艺复兴还要等待多年。

波斯成为欧洲文化的中转站
四、世界文明的一面镜子
进入到现代世界之后,伊朗也面临着痛苦的转型。从古典的教法时代到今天的现代文明,伊朗的转型也成了现代世界的一面镜子,带给我们许多关于文明本身的思考—— 一个古老的文明应该如何面对历史和现代,如何走上现代之路?
20世纪,巴列维王朝配资平台哪家正规的世俗化改革与随后的宗教革命为伊朗带来了冰火两重天。巴列维改革直面古老帝国的现代化转型,为伊朗建立了现代的工业体系、铁路、公路和高等教育等体系,它试图通过物质和科技的改革让古老帝国重新焕发活力。虽然巴列维革命手段粗暴,却切实提升了伊朗的物质生活水平,解放了伊朗的人的现代化精神,推动了伊朗从古代社会到现代社会的转型。
但是,因为巴列维改革太过于激进,所以不可避免地遭受了保守势力的反噬。在巴列维之后的宗教革命中,传统势力几乎摧毁了巴列维改革的所有成果,一个欣欣向荣的新伊朗还没有走出襁褓就被扼死在摇篮中。这种摧毁让伊朗重新回到前文明阶段,今天伊朗的困境其实都是这种“现代性思维”和“传统宗教势力”之间的博弈导致的,这两种观念的博弈是人类文明的一面镜子——在人民的福祉和统治者利益之间,在现代性和传统之间,人们到底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伊朗四千年》是一把理解波斯文明的钥匙,它展现了一个文明发生的样本——暴力征服是不可持续的,包容和多元才能创造伟大的文明。伊朗4000年其实是一场伟大的“思想试验”,它揭示了文明的演进本身就是一条充满了保守与进步、宗教与人文、革命与反革命的复杂过程。

巴列维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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